近期,浙江省旅游投资集团(下称“浙旅投”)通过司法拍卖渠道,入股祥源文旅(600576.SH),持股比例达14.78%,成为其第二大股东。回顾此前,自今年4月起,浙旅投逐步在二级市场增持祥源文旅股份,直至10月将持股比例提升至14.78%。一家省级国资旅游平台购入另一家上市民营旅企10%的股份。为何选择这个时机进场?浙旅投看中了什么?
浙旅投获取祥源文旅10%股份
此次入股并非双方自愿的合作,而是通过司法拍卖实现的接盘。
祥源文旅面临的状况是:2025年11月底,其理财产品出现兑付问题,待兑付金额约200亿元,涉及近万名投资者;12月7日,实际控制人俞发祥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。
法拍过户完成一天后,实际控制人俞发祥因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,被证监会立案调查。祥源系合计持股比例从58.08%降至48.07%,虽然控制权仍在手中,但十分之一的股份已被法院出售。
对于浙旅投而言,作为省级国资平台入股祥源文旅,其意图是什么?
实际上,浙旅投有一份五年期的任务需要完成,但其中一项任务进展缓慢。
2020年8月,浙江省将省内旅游资产整合,合并了原浙江省旅游集团、浙江浙勤集团,并整合了省属企业及省级机关事业单位的旅游类资产。
组建后的浙旅投,资产规模达到110亿元,核心业务为雷迪森酒店集团,在全国运营200多家酒店,客房总数超过20000间,还包括浙江宾馆、望湖宾馆、千岛湖度假酒店等传统文旅资产。
同年,“十四五”规划设定了目标:酒店数量达到500家,客房数量超过5万间,并明确将酒店管理板块上市作为发展目标。
六年过去,如今雷迪森酒店集团的酒店数量如何?根据2025年官方宣传,全国签约及开业酒店共计260余家;行业第三方数据显示,国内已签订正式管理合同并开业的饭店数量为385家。
无论依据哪个数据,在“十四五”规划收官之际,雷迪森酒店集团距离500家的规模仍有差距。
就在这个关键节点,祥源文旅手中拥有上千间客房,且几乎全部位于景区内。2026年半年报显示,其客房规模最大的是齐云山度假酒店,拥有400余间客房;今年7月17日,月华酒店二期新增的158间客房也开始试运营。
此外,公司旗下还拥有齐云山自由家树屋世界、碧峰峡萌趣动物主题酒店、碧峰峡望幽山居与逸养空间、黄山祥源云谷度假酒店、丹霞山自由家度假酒店等自有酒店,以及凤凰古城熊公馆、万寿宫客栈两家托管客栈。
但新开业的酒店仍处于爬坡阶段。重资产景区酒店通常需要12至18个月,甚至1至3年的市场培育期,期间入住率和平均房价普遍偏低。2026年上半年,祥源文旅子公司丹霞山文旅(含丹霞山酒店)实现营业收入439.63万元,但净利润亏损915.22万元,经营活动现金流也为-996.08万元。
另一方面,一些历史遗留或运营效率低下的酒店,因资产老旧或运营不善,持续处于亏损状态。只有部分运营成熟、位于核心景区或具备优质IP的酒店,才能保持微利。
总体来看,祥源文旅的酒店资产几乎全部集中在三个度假区,其中两个占据了八成以上。齐云山和丹霞山占主导地位,其余六家酒店合计客房数不到300间。
因此,祥源文旅的酒店特征鲜明:全部位于景区内、属于度假型、自带客流量。但这些酒店从来不是利润中心,而是留客工具——让游客多住一晚,多消费一顿餐食、多购买一张夜游票、多乘坐一次索道。酒店对于景区而言,是配套设施,是入口,而非终点。
这也解释了为何齐云山一个度假区挂着祥富瑞、白岳、月华、树屋等多个品牌:并非构建品牌矩阵,而是通过不同价位吸引不同客群,尽可能将游客留在山上过夜。
祥源文旅拥有的景区物业和客流量,正是浙旅投所缺乏的。雷迪森酒店集团的酒店中,很大一部分是城市商务酒店,不少是政府或业主“委托”管理的,而非通过市场竞争获取的。
但祥源文旅的酒店大部分位于景区内,双方酒店资产形成强烈互补。同时,祥源文旅酒店资产中缺少的品牌和运营能力,恰恰是雷迪森酒店集团的优势所在。更巧合的是价格匹配度:携程上齐云山祥富瑞起价349元、白岳387元、月华428元、树屋988元。
整个度假区的主力价格区间在300-500元之间,与雷迪森酒店集团旗下雷迪森维嘉、雷迪森怿曼、雷迪森世嘉等中高端品牌的价格定位高度适配。甚至雷迪森庄园、广场系列的部分酒店,在淡季、非节假日或通过通兑套餐销售时,优惠价格也能降至300-500元区间。两个价格区间基本重叠,意味着即使更换品牌,主力客群也不会发生明显变化,可实现无缝切换。
浙江旅投入主祥源文旅虽然通过司法拍卖途径,但只要这10%的股权最终能用于酒店资源整合,双方优势互补,这笔交易就不算亏损。
这批资源能发挥什么作用
祥源文旅旗下有一家“祥堃源酒店管理公司”,成立于2023年4月。这家公司最初的使命是解决与大股东之间的同业竞争问题,托管了凤凰古城的熊公馆和万寿宫客栈。年报对其定位表述明确:“未来将发挥其景区度假酒店管理经验,积极拓展酒店管理业务”。
换句话说,这家公司拥有景区度假酒店的实际运营经验和场景资源,但唯独缺少品牌。它相当于一个有场景、有经验、却缺乏强势品牌背书的“壳”。
雷迪森走的是另一条路:过去五年坚持“轻重分离”,将酒店管理与持有资产分开,退回到轻资产平台,依靠品牌输出扩张。这使其积累了品牌认知、会员体系和行业排名,但始终缺少一样东西——景区场景。作为一个标准化程度较高的城市酒店管理平台,它一直没有找到顺畅的入口进入景区度假住宿市场。
于是,两块拼图对上了:不需要购买资产、不需要重资产投入,浙旅投只需接管祥堃源的托管合同和管理团队,将品牌和管理体系植入其中,“祥堃源”这个壳就变成了雷迪森酒店集团进入景区度假酒店市场的接口。
其次是客源互补。浙旅投拥有两样祥源文旅没有的资源。一是浙江省中国旅行社集团,它位列中国旅行社20强,具备成熟的组团能力和客源组织体系,能够将浙江及长三角的游客成规模地输送到目的地。二是雷迪森酒店集团旗下的会员平台“悦来荟”——一个能够对客户进行二次触达、复购激活的会员体系,而非一次性交易的流量通道。
祥源文旅则拥有实打实的流量网络。2026年上半年,祥源文旅客流量为561.5万人次,较去年同期增长约9.98%,其中增长最快的三个景区分别是安徽的齐云山(+41.69%)、湖南的莽山(+36.75%)、广西的大瑶山盘王界(+44.77%)。
这些地方的客源来自哪里?长三角是最大的一块。而长三角,正是浙旅投和雷迪森最熟悉、根基最深的区域。
对祥源文旅而言,浙旅投的意义远不止“多卖几间房”。景区和酒店长期以来依赖OTA获客,佣金是实实在在的利润侵蚀。有了能组织浙江客源、又能通过会员体系二次触达的渠道方,祥源文旅就能将部分客源从OTA手中拿回来,降低获客成本,提升单客价值。
对雷迪森酒店集团而言,祥源文旅的景区网络是“悦来荟”从省内会员卡升级为全国体系的机会。雷迪森会员根基在浙江,场景集中;而祥源文旅是全年千万人次级的客流,在浙江住过雷迪森系列酒店的游客,去齐云山、莽山、大瑶山还能继续入住。消费场景从省扩展到全国,会员频次与黏性才真正被放大,会员体系才具备全国价值。
最后一点则较为严峻。自浙金中心暴雷引发“祥源系”信用危机后,祥源文旅的市值大幅蒸发、市场信心涣散,社会信用受到不少负面影响,至今仍未尘埃落定。
浙旅投入股祥源文旅后,祥源文旅在信用层面得到了一定提升;更关键的是,若祥源文旅有意推动资产打包证券化,这恰恰是国资平台能够提供的背书。
即便祥源文旅没有发生信用危机,将资产打包做REITs或ABS,也障碍重重。祥源文旅在2023年8月的资产置换公告中提到:熊公馆的土地房产存在抵押,万寿宫客栈的土地房产是租赁第三方的,因此“暂无法办理股权过户”。
权属不清楚的资产,无法进入任何资产证券产品,无论是REITs还是ABS,对底层资产的权属清晰度要求极高,抵押、租赁、过户障碍任何一项不解决,打包上市都无从谈起。
虽然齐云山的酒店公司股权是干净的,但还不足以支撑一支REITs。没有规模与稳定的资产包,发行成本难以摊薄,对投资者缺乏吸引力。而解决权属问题、整合资产包、推动证券化落地,需要国资平台的信用背书和资源协调能力,这是民营老板难以做到的。
这件事对文旅圈意味着什么
将视野放宽,如果只将这件事看作“浙江国资救了安徽一家民企”,就低估了它的意义。
过去十年,民营文旅的扩张几乎遵循一条路径。景区负责讲故事、周边地产负责回款,回款再反哺景区。
祥源文旅是这套模式的典型样本,总资产600亿、负债400亿,而400亿中约300亿是难以出售的地产货值。与同赛道的海昌海洋、融创文旅等旅企近年来面临的债务压力相同:不是景区不赚钱,而是地产不回款。
地产一断,模式就断了。从断的那天起,这些集团的景区和酒店,在报表上的身份就从“资产”变成了“待处置资产”。显而易见,能接盘的只剩下一种:有钱又不追求短期回报的国资平台。
所以准确来说,不是国资看好文旅,而是国资被要求稳定资产。若真看好,拍卖现场会做尽调、会比价、会谈判,而不是只有一家报名,按起拍价成交,十分钟之内落槌。
祥源文旅40多个景区分布在中国14个省,安徽齐云山、四川碧峰峡、湖南凤凰和莽山、广西大瑶山……现在这些资产的话语权中,有浙江国资平台一份。
这在中国文旅业中是一件新事。过去省属文旅集团的版图基本局限在本省,浙江的归浙江、安徽的归安徽,各管一摊。现在一个省的平台开始持有另一个省的景区,会带来两种结果。
一种是地方协调成本上升,景区需要地方政府配合,交通、土地、审批、宣传都掌握在地方手中,话事人换成外省国资之后,这层关系需要重建。
另一种是可复制性变强,如果浙旅投能管好其他省的景区,这套“省属平台+跨省资产包”的结构就能重复。中国有三十多家省级文旅集团,每家都想出省,而省内的优质资产有限,出省最快的路不是新建,而是收购。
对于酒店管理公司来说,会出现一批“新甲方”。过去二十年,中国酒店管理公司的甲方是开发商。开发商需要售楼处美观、房价能提升,所以愿意为好品牌付费。
国资平台需要什么?
需要的是管理规模能写入报告、品牌是自己的、资产能装入上市公司,不太关注单店RevPAR,更关注家数和间数。雷迪森方向是对的:有品牌、有会员、有省属平台信用背书,又通过入股祥源获得了景区场景入口。但品牌价格带撑不起足够溢价时,具有国资背景的浙旅投或许会给其他酒管公司机会。
但国资入股真正解决的问题是融资成本。一个AA+的省属平台,发债利率比民营房企低三四个百分点,这一项就能让报表好看很多。
有可能出现的结果是:三年内报表修复,五年才看得出产品是否有变化。如果五年后齐云山的房价还是349元/晚,那这次入股就只是一次财务救援——它救活了一家上市公司,但没有改变一个景区。
最不希望看到的是:国资平台用股权换规模,帮助出险的民营文旅上市公司续命,将行业中的资产所有权重新分配一遍,但落到旅企本身的文旅与酒店产品,却很少被真正重做一遍。
当然,所有人都期待“共赢”的局面,浙旅投的“笑纳”,既是一种“拯救”,也是一种彼此成全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空间秘探”,作者:秦敏慧,36氪经授权发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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